嘉庆二十四年3月,林则徐在会试中,看到另一位同考官龙汝言在画白菜,于是便在画作之上题诗一首:“恰与状头商画稿,也期梦得一苗来”。
状头即是状元,意思是作画的龙汝言是曾经的状元,他希望此时参加会试的那些学生,也能沾上状元的喜气,一举高中。
要说这龙汝言的状元,确实有运气的成分,郭德纲曾评价他是最幸运的状元,但,也是最倒霉的。
一、寒门学子的逆袭路
龙汝言生年不详,有史料记载大约是1778年,那时正是乾隆年间,曾经的康乾盛世,也在慢慢走向下坡路。
生于贫寒人家的龙汝言,虽然很聪明,由于家境不好,再加上他很顽皮,不受老师的器重。
一天,淘气的他,在土地庙门前的石头上写了一句话:“土地佬土地佬,给我到湖南挑稻草。”
自己不好好学习,竟然还来命令土地公公做事,本来只是孩子的一个闹剧,但是,老师晚上的一个梦,却给这事整神秘了。
当天晚上,在龙汝言老师的梦中,他看到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走到面前,他问道:“您是谁,找我有什么事?”
老爷爷愁容满面地回道:“我是您的隔壁邻居,您的学生让我去湖南挑稻草,我这一把年纪,受不了这奔波劳作之苦,求您给说个情。”
话一说完,老爷爷就消失了,老师惊醒后,觉得这事有些奇怪。
第二天一早,老师来到学馆周围四处查看,当他看到土地庙门前的那些字时,没有害怕,竟然心中一阵窃喜。
老师回到学馆后,把学生召集起来,板着脸问:“昨天是谁,吃饱了没事干,在土地庙前乱写乱画?”
龙汝言小声回道:“先生,是我。”
老师问他:“你写的是什么,在这里大声说一遍。”
龙汝言哪敢大声说,他怯怯地说道:“土地佬土地佬,给我到湖南挑稻草。”
老师一看真对上了,就唬着脸,让他赶紧把字擦掉,清理干净。
当晚,老师就梦到之前那个白胡子老爷爷来道谢。
老师心想:“龙汝言这小小年纪就能差遣土地公公,想来必是文曲星下凡,将来仕途不可限量。”
于是,老师格外关照龙汝言的学业,从此他的学习成绩突飞猛进,早早便考中了秀才。
一句话的重量,有可能压弯土地公的腰,也能成为改变命运的伏笔。
二、嘉庆帝钦点的“拼诗状元”
龙汝言考中秀才后,多次乡试落榜,生计无着,便携带着舅舅的资助,选择北上京城,当个北漂。
他到北京后,在机缘巧合下,进了八旗都统府担任私人老师,这一职位不仅解决了生计问题,还为他接触权贵阶层提供了契机。
龙汝言的雇主是一位满洲武官,文化不高,就想着在京为官得提升文化素养,才配了这文化课的老师。
也正是这样的一层关系,才给了龙汝言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。
在嘉庆帝寿辰时,这位满洲武官需要进献贺表,龙汝言献计,将乾隆、康熙诗集中的诗句,拼凑集成一首长诗。
于是,由龙汝言代笔的这首二百多句的长诗,被送到了嘉庆的手中。
此举深得嘉庆欢心,他认为这样“熟读先帝诗作”的行为,才真正彰显出了忠诚。
要知道,乾隆可是个一言不合就作诗的人,他一生作诗4万多首,虽然质量不怎么样,要是好的话,现在咱们也得背,可是架不住数量很巨大。
能从这么多诗中,拼凑出一首长诗,可以见得龙汝言确实对这些诗词很熟悉,凭借这首诗,嘉庆特赐龙汝言举人身份,破格允许他参加会试。
人生的转折点,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生根,看似偶然的岔路,实则是平日的累积。
三、惧内误事“一字丢官”
龙汝言在首次会试中落榜,这可把嘉庆帝气个够呛,怒斥主考官选定的文章平庸,为何不录用有才的龙汝言。
嘉庆帝心里暗骂:“朕的心意,你一点不懂,干嘛放着龙汝言不让上榜,遗漏了朕喜欢的人才。”
可见嘉庆帝对龙汝言的喜欢,真是溢于言表。
三年后,再次会试,主考官早已经揣摩好圣意,这次直接将龙汝言录为进士,在殿试中嘉庆钦点为状元。
老百姓听闻这段经历后,戏称龙汝言是“马屁状元”,可见皇家的权术直接决定科举结果,“公平取士”只是表象。
状元是考试成绩排名第一,给他分配的工作是在南书房,任实录馆纂修,也就是整理乾隆皇帝的真实情况,写成书。
一日,龙汝言又和老婆吵架了,他本来就是个惧内的,老婆和他吵,他不敢说话,只好出去躲几天。
恰好这天,单位把《高宗实录》给龙汝言送到家中,让他校对好了,再送回单位。
龙汝言的老婆并没有把这事告诉他,而是在过了几天后,直接把《高宗实录》原封不动交了回去。
这次真就摊上了大事,书中把高宗纯皇帝,写成了高宗绝皇帝,一个是“纯”,一个是“绝”,这意思差太多。
龙汝言这个负责校对的大臣,责任是担定了,把高宗乾隆皇帝的庙号给整错了,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,按律当斩。
嘉庆帝知道后,不忍惩罚,只说了一句:“龙汝言精神不周,办事疏忽,着革职,永不叙用”。
有句话叫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”,放在这里同样适用,不想罚,也可以安排个好说辞。
四、给嘉庆哭灵“一哭复官”
1820年9月嘉庆帝去世,龙汝言以旧臣身份入宫哭灵,其悲恸之状远超旁人。
直接感动了新帝道光,他以“哭灵逾常”为由,特赦龙汝言复职为内阁中书,被民间演绎为“一哭复官”。
道光这样的举动,是在塑造自身的“仁孝”形象,对龙汝言来说,让他的官场之路,就像钟摆一样,随着皇权摇摆不定。
后来,龙汝言虽官至兵部员外郎,但是,这样的起复仅仅只是虚衔,他在官场的影响力,大不如前。
道光十八年(1838年),龙汝言悄然离世,结束了他大起大落的一生。
龙汝言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,也饱受后人争议,有人说,他是投机者,靠拼诗逢迎上位;也有人说,他的才华与际遇亦不可否认。
有史料称龙汝言“抄诗得状元”为杜撰,意在说明他有科考的实力,但多数记载仍倾向于他的发迹具有偶然性。
虽然后世的评价褒贬不一,但龙汝言的人生轨迹无疑成为清代皇权、科举与官场生态的鲜活注脚。
从拼诗逆袭到因一字丢官,从皇帝宠臣到潦倒革职,他的经历既充满偶然性,又深刻映射出权力、人情与命运的交缠。
正如时人感叹:“人生大起大落,莫过于此。”


